自然之美
作者:王立立   发布时间:12/02/2000   已被浏览880次

那天要去Papakura见一位客户。车子沿着1号高速公路一路开下去,经过Takanini后,公路旁的厂房与屋舍越来越少,纽西兰特有的田原风光--起伏的山丘,空旷的牧场一下子便呈现在眼前,而我的心情顿时也豁然开朗起来。如果不是公务缠身,真想一路这样开下去,或者去到Hamilton,或者去到更远。

 

客户开有一间面包房,外面娇阳似火,店里面更是高温异常。只有靠烤炉的一块空地方可以供我写字填表,店里的热汽焗得我满脸通红,几乎有点透不过气来。好心的主人搬出风扇来,而吹过来的风竟也是热风。等到一切完毕,走出店外,我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回程的路上,当车子行驶至高速公路入口时,阴差阳错,有意无意间竟将方向搞反了,本来是要回城的,却进了去Hamilton的入口。也好,将错就错。也许我的潜意识底下,根本就是要朝那个方向走呢。车子在人烟稀少的路上奔驰着,想起刚才在客户店里自己都快像面包一样被烤熟,此时此刻真是感觉空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新。远离城市的喧嚣,那份自由与畅快,难以用笔墨形容。下午从Hamilton返回家里,竟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旅游归来一般。

 

尚记得第一个春天去Cornwall Park看刚出生的小羊羔的情形。我那时还与Kiwi老房东住在一起。十月中的时候,正是期末考试前夕。我躲在小阁楼里,昏天暗地、死记硬背地准备着功课,浑然不知春天已悄然来临。老房东看着我这样苦读书,总是有些于心不忍,硬是要拽着我出去,说是要带我去Cornwall Park看Spring Lamb。坐在房东车里时,我还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车子慢慢驶进Cornwall Park,忽见在绿油油的山坡上,到处都是一窝窝刚出生的小羊羔。我平时见到的羊早就是长大的羊了,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羔羊。他们是这么的幼小,寸步不离地跟着羊妈妈在草地上觅食,非常地憨态可掬。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它们摄住,眼睛贪婪地追随着它们的一举一动,而心中的郁闷似乎也在一点一滴化解。老房东说,每年春天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孩子(后来是孙子)来Cornwall Park看新春的羊羔,几十年如一日了。我听后,心中暗暗有些惭愧。为了应付功课与生计,我早已忽略了大自然的变幻与迁移,花开花落,生命的繁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还是要考试、要吃饭的呀!但此时此景,公园的一片新绿,漫山坡悠闲的羊群,我一下子觉得我的考试、我的未来不再那么重要起来。只是知道在接下来的每个春天,我都会和老房东约好,去Cornwal Park看Spring Lamb。

 

不知怎地,当我第一次去Western Springs,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岸边的垂柳,湖中央游水的鸭子,及小路上不小心就会踩上的鸭粪,这一切与我记忆中出生及长大的江南水乡风光极为相似,只是故乡的河里是没有天鹅的。我一直觉得Western Springs的景色与纽西兰其它地方的风光在风格上有很大的差异,好象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搬到这里似的。深秋的公园,暮色越来越重,湖水更是清澈见底。这个时候,脑子里便会无端端地冒出张爱玲在《流言》里写的话来:“终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无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会成为过去。然而现在还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还是快乐的”。罢了,张爱玲的作品包括她的生平,不应该多想,因为想多了或读多了,也会不快乐起来。但无论如何,我是喜欢Western Springs的,为的是那份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很喜欢在夜深的时候,开车在Mission Bay一带兜风。海水是漆黑的一片,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仍能感觉到它的神秘与静谧。夜色下的Mission Bay,早已没有白日的喧腾与热闹,而我纷杂的思绪也慢慢沉顿下来。那天夜里,载着朋友又来到这里。晚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我们俩个都是长久地静默。然后我听到朋友问道:“喜欢纽西兰吗”?“喜欢,”我答道,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可是明天,朋友就要远行,移居它国了。我想,朋友问我这个问题,也是在问她自己。怎么不会有留恋?只是这里再明媚的风光,也已留不住我的朋友。是否别处的草地会更绿些?我不知道。

 

若问我最大的快乐是什么?那便是夏天的时候,驱车前往Taupo,然后在湖边找个Motel住下来。黄昏的时候,坐在阳台上,拿出随身带的心爱的中文小说,读一会儿书,然后对着一湖蓝水,发一会呆,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又或者散步到街角处的水果摊,买上一些新鲜欲滴的草莓或樱桃……这样的快乐,是我试过的,也是我的最爱。何必一定要事业有成,何必一定要追问人生意义,只消享受眼前的良辰美景,足亦!

多少次扪心自问:喜欢这个国家吗?留恋这片土地吗?纵使心中仍有丝丝难解的中国情意结,答案仍然是肯定的。因为生命的一部分,早已融入了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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