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号晚上的时候﹐我在家里看好莱坞电影《Proof of Life》的DVD影碟。这部电影由奥斯卡影帝Russell Crowe和“美国甜心”Megan Ryan主演﹐讲的正是恐怖分子挟持人质﹐要求巨额赎金的故事。电影情节颇有些惊险曲折﹐看完后﹐已是深夜12:30。我的脑子一片混混沌沌﹐累极而睡。我不知道就在我渐入梦乡的时候﹐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幕骇世的人间惨剧已发生。我前晚看的电影﹐只有一个被挟持的人质﹐且电影是以大团圆收场。然而在真实的世界里﹐成千人的生命就在恐怖分子的罪恶里﹐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和熊熊大火﹐霎那间,灰飞烟灭了。
第二天早晨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位已上班的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我说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被轰炸了。朋友叫我现在就打开电视。我迷糊的脑袋一下清醒了不少﹐我从来不在白天看电视的﹐但我仍是从床上跳下来﹐去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我睁大眼睛﹐牢牢地盯着屏幕。在接下来的15分钟﹐电视里至少重复了4至5次世贸大厦被轰炸及随后倒塌的镜头。我不敢相信﹐两幢高耸入云的大楼就在我的瞩目下﹐在全世界的瞩目下﹐那样倒塌了。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室内除了电视传来的声音﹐甚为安静。窗外的院墙上爬满了粉白的小花﹐远处的海水一片碧蓝﹐我的周围﹐一片宁静而生机盎然。我坐在客厅﹐环抱着双膝﹐很难说服自己电视里的画面是真实的。我宁愿相信我是在看另一部好莱坞巨片。只是眼前电视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的画面在不断地提醒着我﹐这是活生生﹑残酷的现实啊﹗而现实竟比我们最狂野的想象﹐比任何一部好莱坞巨片还要惨烈千倍﹑万倍。我在努力地想象110层大楼将是多高﹖人们逃生的机会又是多少﹖看惯了纽西兰的低矮建筑﹐我?高楼似乎失去了想象力。后来本地报纸说﹐如果你从天空赌城的顶端再往上看一百米﹐其高度便与世贸大厦的高度相若了。
在接下来的大半天﹐我都在看CNN现场直播新闻。出奇地,平时电话总是响个不停的房间﹐此时一片寂静。而我自己也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欲望。晚上7点的时候﹐我转看电视一台Paul Holmes的节目﹐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是多幺幸运﹐因为我们还活着﹗”他说在他今早上班的电梯里﹐他身边的一位陌生人说道﹕“我感觉我想拥抱每一人。”是啊﹐言语已无法表达我们的震惊与哀伤﹐或许唯有借助身体语言﹐依靠一下他人坚实的肩膞,握一握他人温暖的手﹐才可减轻人们彼此承受的负荷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仔细地阅读着New Zealand Herald 上面每一篇有关方面的文章与报导。其中一天的报纸注销来一整版部分罹难人士的彩色照片(多数为飞机上的乘客)。我久久地凝视着那一张张俊朗﹑明媚的笑脸﹐无限唏嘘。曾是多么生机勃勃的生命﹐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多少人平和地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早秋上午﹐就这样被彻底击碎了﹐生命原来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啊﹗
我尤其为著名证券公司Cantor Fitzgerald所遭受的惨痛损失而悲哀。公司一千名员工﹐其中700名相信已罹难了。公司的总裁因为要送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孩子去上学﹐而迟去了办公室﹐从而躲过了这场浩劫。但他的700名员工﹐包括他的哥哥却没这么幸运。他说﹐这场灾难永久改变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了他今后作为一个总裁的使命﹐因为他有700个家庭永远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今晚我回家仍可以亲吻我的孩子﹐但其它的人却再也不能亲吻他们的孩子了。”他说道﹐“700个家庭﹐700个家庭啊﹐当我提及他们﹐我不能停止哭泣……”而剩下的活着的300名员工﹐又将怎样从这场灾难所造成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人们失去了平日办公室里左边的同事﹐右边的同事﹐前面的﹐后面的……多少人的生活﹐因为痛失亲人与同事﹐就从此与昨日再也不一样了﹐永远永远不一样了。
只是﹐当我从报纸上读到“What will survive of us is love”这句话时﹐我沉重的心才略为舒缓一些。这是一句简单却又多么难忘,包含了多少的话。对那些痛失亲人与朋友的人﹐也对所有其它的人﹐唯有对亲人最甜蜜的回忆﹐唯有爱--我们对亲人的﹐亲人对我们的﹐才可以令我们存活下来﹐并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
请珍爱亲人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