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二)
作者:王立立   发布时间:10/05/2001 1:14:29 p.m.   已被浏览974次

那天,我去探望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开门的是她的女儿。顺便问她在做什么,朋友女儿答道:“在准备考驾驶执照的笔试”。当时我的心里不禁大吃一惊。感觉上这位朋友只不过略大我一点,怎么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大的女儿了呢?而我还一向觉得自己尚年轻呢!想必只是心里年轻而已,实际上已不年轻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最早见到朋友的女儿约是十年前,我和朋友都刚到纽西兰不久。那时她的女儿,还是幼儿一名,“小不点”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而如今她都要拿驾照了。我和朋友感叹道:“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而朋友更是伤感地说,过去的十年自己焦头烂额地忙生计、学业、工作,也是没觉得女儿一下子就这么大了。女儿虽然已把纽西兰当成自己的国家,但也是一心一意地想“出国”,希望到日本去学习工作,所以大学选的专业是日语。朋友说,想到女儿再过不久就要离开自己单飞,真是无限地惆怅,甚至觉得了无生趣。朋友说这话时,眼都是湿湿的。一时间,我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也许我尚未能完全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但内心也隐隐地感到一份失落。快乐美好的时光永远是无法长驻的。我只能用南美女作家阿扬提的话来安慰朋友:“生活便是失去,婴儿长大了,我们失去那软绵绵的一团粉,青年老去,又失去最好岁月,子女结婚,成为别人配偶,父母又恍然若失,若不能忍受失去的痛苦,一个人简直不会快乐和成长。”所以就算是深爱,有时也不得不割舍啊!

朋友的唏嘘,倒是让我想起多年前发生在我和母亲身上的一段小插曲。记得十七岁那年报考大学时,因为向往北方的白杨树和高梁地,所以选择了去天津上大学。从我居住的小镇去天津,先得坐八小时的长途汽车到武昌,然后再从武昌火车站坐二十四小时的直快列车到天津(想想现在从纽西兰回到家乡,也不用这么久了)。记得那年和我考取同一所大学的还有好几位同班同学,离开家乡前往大学的时候,其它同学的父母只是把他们送到城里的长途汽车站就止步了,而我的母亲则坚持送我一直到武昌。一路上,我的心里都很难为情,也没有与同学多说话,我在猜想,在同学的眼里,他们一定以为我很娇气吧,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没有送这么远的。所以甫一到达武昌火车站,离火车出发尚有一段时间,我便急急忙忙对母亲挥手说再见了:“妈妈你先回去吧,同学们在等着我呢”。然后一溜烟就跑向同学了。到学校后不久,就收到母亲的来信。信里说,当我在火车站对母亲说再见时,母亲还以为我会哭哭啼啼的,而那个时候,她早已拼命忍住眼泪。母亲说,如果当时我哭了起来,她一定也会忍不住放声大哭的。没想道,我却象只快乐的小燕子,只是冲着她笑了笑,扬了扬手,迫不急待地就钻进同学堆里去了,一点也不见悲伤。母亲说当时她既宽慰又伤心,宽慰的是,她一颗紧绷的心总算因为我没哭,而舒缓了一些。伤心的是,女儿终归是长大了,再也不会象小时候那么恋家,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记得读了母亲的信后,深感惭愧。年轻的我,早早地便向往着“独立”、“自由”,少年时代的理想更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的心早已飞向北国了,想到即将遇到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学新同学,且再也不用在父母的“管制”下生活,我不知道有多开心、雀跃。还觉得母亲期期艾艾站在火车站,令我很难为情呢。年少无知的我哪里会理解站台上母亲那颗赤热而脆弱的心呢?母亲的信令我深深震动了。就算我现在写起这段文字,仍是汗颜。我不得不惭愧地承认一位作家说的话:“我们爱父母其实是远远不及父母爱我们的。”只是当我意识到这点,想弥补对母亲的爱时,一切都已太晚了。

或许人生便是一个因果循环,当我们长大离开父母,父母曾是多么地牵肠挂肚。而当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为人父母,对自己的子女也会经历同样的心路历程。为人子女,再为人父母,一个循环,我们便老去了。人生如斯短暂,不应该有什么遗憾,我们唯一能做到的便是尽量珍惜享受和亲爱的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了。

  发表评论: 当前有 0 个评论  
姓名: 邮箱:
评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