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大学同学读了我几篇散落于网上的理财文章﹐通过互联网捎来一句话﹕“你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财迷呢﹖”句子后面还贴有一个嬉笑的笑脸符号。我看了﹐忍不住也就偷偷乐了起来。我猜想她下句话还想说﹕“你以前好象不是这样子的啊﹗”
可以说﹐十五六年前尚在大学的我﹐当然不是财迷一名。我们这班同学想必也大都不是。或许在我们的内心里﹐我们更希望自己是那没有“贝”字旁的“才女”或“才子”吧。一直觉得﹐八十年代中的这一批大学生如我们﹐多多少少还是带有一些理想主义色彩的。在那个尚不是一切都向钱看的年代﹐加上处于那样一个年龄段的我们﹐钱﹐并不显得是那么重要。尚记得o临近毕业时﹐经商之风才刚刚刮到校园。经济系的同学们在学校食堂的一角﹐开了校园第一间象模象样的咖啡厅﹐名字叫“蓝屋咖啡厅”﹐取自于当时颇受欢迎的上海女作家程乃姗的成名小说《蓝屋》。瞧﹐就连做生意﹐都想沾点文气。
彼时的我﹐对做生意与赚钱毫无概念与兴趣﹐温习功课之余﹐便是爱看闲书和做白日梦。因三毛﹑席慕蓉的书读得太多﹐想出国的种子从此埋植于心中。我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受害或认同者之一﹐所以当时的人生目标是本科毕业后继续考研﹐研究生毕业后再出国留学。我报考的是北京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的研究生﹐未料考试结果出来后﹐数学只考了40分(我从小就怕数学的)。考研之梦从此破碎﹐当时的我颇感挫折。北上进不了京城﹐那么就南下去特区城市吧﹗壮士断臂﹐我颇有点赌气的味道。
应该说﹐当年选择去深圳工作﹐探险好奇的成分是远远多过淘金的成分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深圳﹐虽然远没有今日的富裕与奢华﹐但商品经济的洪流已足以冲击自象牙塔里走出来的我了。漂亮的衣衫﹐美味的食物﹐一切的一切都是要以金钱作后盾的。常常﹐囊中羞涩的我﹐也为自己的购买力不足而懊恼过。在银行工作﹐整天为他人数钱之际﹐也未曾没有想过﹐我要是有钱就好了。只是那个时候﹐物质的诱惑还不足以大到可以阻止一颗爱自由的心﹐年轻的我﹐仍是向往到更广阔的世界去走走。于是﹐匆匆地﹐我只在特区城市呆了三年﹐尚未掘到属于自己的任何一点金﹐就选择出国了。
出来了﹐才知道﹐任凭以前如何想象﹐也无法预料真实的出国生活会是怎样。光环仿佛在瞬间消失﹐即刻面临的便是生存与安顿。如果以前曾经认为出国是件很浪漫的事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当一个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下﹐灰头土脸为最基本的生活打拼时﹐又何来浪漫﹖无数次﹐也动过“不如归去”的念头﹐尤其是当我晚上在餐馆端盘子﹐白天去语言学校﹐象小学生般去学一种语言技能﹐而我在深圳的同事与同学们﹐则在股市上杀进杀出﹐翻云覆雨之际。南半球的我在求生存与适应﹐北半球的故人们在求提高与发达﹐我走的这条路﹐到底值不值﹖读了一段语言后拿到PR﹐再进大学攻读学位。又走回十七岁时走的路﹐唯一的目的便是为了找工。不再享受任何读书的乐趣﹐一切视之为痛苦与折磨﹐因为环境不一﹐心境也早已不一样了。
毕业后总算如愿地找到工作﹐幸运地也做回银行老本行。生活似乎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起点﹐间中失去的是一段年华和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心情。一切仿佛有了很多的变化﹐又仿佛没有。到头来﹐不也就是十年前在国内就拥有的一份银行工作吗﹖生活也只不过恢复到从前的步伐而已﹐可是为什么象是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难似的呢﹖
为资本主义的银行打工﹐是远远紧张与劳累过以前在国内为社会主义银行打工的。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日日超时工作﹐月月被业绩指标所逼。做出的成绩与贡献远远不能与薪水成正比﹐却还是得日复一日这样做下去。时不时就会想﹐该读的书也读了﹐该找的工作也找到了﹐可是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太大的前景呢﹖一切都与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生活相距远矣。思前量后﹐为五斗米折腰﹐终归还是一个“钱”字﹗那时﹐我常常买Lotto﹐整天就梦想如果中了﹐我便可提早退休。Lotto自然是与我无缘﹐于是又寻思也学别人做点什么小生意之类﹐好在人贵有自知之明﹐发现“眼高手低”的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日子就这样在抱怨与瞎想中一晃而过。
时逢“贷款经纪”这个行业兴起﹐让我似乎看到一线希望。说顺理成章也好﹐痛定思痛也好﹐总之﹐终于把工作辞掉。初初自雇的日子﹐开着车子孤单地在奥克兰东西南北驰骋时﹐也不无惋惜地想﹕啊﹐一切的书都好象白读了﹐早知最终会成为一个自己为自己打工的个体户﹐又何须读那劳什子Diploma, Master学位呢﹖
好在社会这所大学让我学习良多﹐几年的自雇生涯更是锻炼了自己﹐它让我学会了务实﹐学会了承担风险﹐也学会了怎样去规划自己的理财生涯﹐并为自己的生活负责。六年前开始执笔写理财与生活这个系列﹐是一份广告文字﹐也是出自心灵所需。终归是爱读书之人﹐注定成不了一个地道的生意人。物质上要追求﹐精神上又不能放弃。钱要赚﹐做人的理念与原则又要捍卫。是一个“财迷”﹐又不全是。尚有梦想﹐又很现实。
灯光下﹐湖光掠影般写下自大学毕业后的这十六年﹐也不无感触。从当年的毫无金钱与数字概念﹐到今天的被人冠以“财迷”﹐从当年的漫无边际﹐到今天的目标明确。偶尔﹐我也会问自己﹕我怎么就成为了今天的我呢﹖如果一定要找出一点我尚未彻底失去的纯真﹐那就是我仍是忠于自己的理想与追求﹐忠于自己的心灵。
“爱物质﹐适当的﹐永远知道精神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