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几位上班一簇的朋友聚在一起,难免就吐起工作的苦水来。其中一位说道:“每天清晨被闹钟闹醒,半梦半醒之际,想到又要面对刻板、枯燥的工作,就觉得很烦,却又无可奈何,别无选择。”另一位说道:“想当初在年龄和语言都处于弱势,苦读书的时候,心中最向往的便是毕业后能顺利找到工作。后来总算幸运地找到工作,刚开始时,甚为珍惜,做事认真勤力,步步为营,一点也不敢马虎。但是几年下来,觉得一切也不过如此而已。有时也想辞工不干,学别人买个什么小生意之类,但又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她们说着说着,就把目标转向了我,说还是我好,至少不用每天准时上班,可以睡睡懒觉。又问我打工与自雇,到底哪样好?我的答案是:“各有各好,各有各不好!”她们对我这笼统的答案并不满意,笑骂我又在搞“中庸”之道。一通牢骚与嘻笑下来,大家倒是感到无比松驰。
朋友们的谈话,倒是又把我带回到那段在银行朝九晚五上班的日子。那个时候,我们是早晨8:15必须准时到达银行,然后开会至9点,才打开大门对外营业。虽说银行是下午4:30便关了门,但内部的结算及处理白天堆积下来的工作,一般而言,至少要做到5:30至6点。“朝九晚五”已名存实亡,应该说是“朝八晚六”才对。加上我自己的客户又特别多,往往每天得加班至傍晚七八点。那个时候,给银行做清洁的工人也来了。往往是清洁工在一旁“轰轰”吸尘,我则在一旁埋首快速处理白天积累下来的paperwork?lt;/FONT>
我自己因为多年来养就深夜阅读的习惯,所以早晨总是起床艰难。每每被闹钟闹醒,就会挣扎着对自己说:“再多躺一分钟吧!”刷牙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睡着的。记忆中,从来就未曾在家里吃过早餐、化好妆才出门上班。从家里到银行的途中,有两个交通灯口经常要等比较长的时间。我会在第一个交通灯口处,快速咬个苹果。在第二个灯口处,对着车上的抬头镜,往脸上扑点粉,再涂上口红(至少,这样会让我因睡眠不足而憔悴的脸看起来有气色一点)。这个时候,我就想起我读的一篇关于美国上班女性的报道,说是她们当中好多人已练就一副在高速公路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往脸上涂妆的本事,看得旁人惊心动魄。相比起来,我这实在不算什么了。
话说我每次到达银行时,时针总是正好指向8:15,虽然从来未曾迟到过,却也从未早到一分钟。每每看见我的Kiwi同事早已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完一轮咖啡,真是偑服之极。他们怎么可以起来得这么早呢?(后来才得知,他们多数晚上九、十点来钟就上床睡觉了)。九点钟的时候,银行大门打开了,而客户便涌了进来,办公桌上的电话也叮叮作响起来,忙碌而紧张的一天便开始了。上司永远过高的期望和要求,工作的责任和荣誉感,机构内部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诸多考核标准,加之繁重的工作量,压力不可谓不大。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停车场时,就在想:“这样的日子,何年何月才会熬出头呢?” 年纪不大,整天就想着提早退休。昏昏沉沉开着车回家时,肚子早已饿得要死,此时就会对自己说:“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如果回家后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我就好了!”可是,对于单身的我来说,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回到家还是得挣扎着做饭。因为是自己千篇一律的手艺,自然又是觉得难吃。好不容易填饱肚子,收拾停当,已是晚上九十点了,再看看电视、读读书,又是深夜。而第二天自然又是挣扎着起床、上班、下班、睡觉,全然是前一天的翻版。每每到了星期五的晚上,最感轻松开怀的了,而到了星期天的晚上,想到第二天又要上班,坐在沙发上,心情便一点一滴沉重起来。一年中最为盼望的便是一年一度的年休假了,早早地就计划好要做什么,好象一年到头就是为着这三四周的假期活着似的。
那个时候,我和我同事称银行所处的St Lukes Shopping Centre 为Hell-Hole(地狱),这个shopping centre在我未去那儿工作之前,是最为喜欢的。但自从在那儿工作后,周末或假日总是离它远远的,再也不想回到那儿shopping。偶尔开车路过那里,看也不愿多看它一眼。想必,我一定是对我的工作有了强烈的抗拒感吧。
这样年复一年的日子过了五年,终于有一天觉得实在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加之那个时候,我又沉湎于香港“另类作家”古镇煌的书籍,多多少少有些“中毒”(他是鼓励别人辞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也许那个时候,那种心情,正碰上读那种书,于是也就快刀斩乱麻把工作给辞了。老实讲,当初辞职时,是没有想得太多的。但如果真的想得太多,患得患失的话,也许今天就不会出来了。我倒是记得古镇煌写他辞工时的情形,当年他在香港一家著名的金融机构担任高职,但因不想有“老板”与“闹钟”的威胁,于是决定辞职。他说,刚辞工的那一刻,心中也是很惶恐的,因为为人打工时,定时有公司把钱存入银行户头总是一种安全感。但回过头来,他认为他一生最明智的决择还是当年辞了工。他说:“人有许多类,也许像我这类人,最怕的便是按时按候坐在办公室,看完通宵世界杯也要上班。” 我虽远远未够古氏那个级别和达到他那种境界,但我一直用他的经历和书来安慰自己。
今天,若果有人问我辞工后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是自由,是份无拘无束的感觉。” 单飞的日子里,有时也很怀念以前工作的那个集体和同事,但我明白,任何的选择从来都是有得必有失。
行文至此,突然想起读过亦舒的一篇描写上班一簇女性生涯的小说,小说的开头便是白领丽人的女主角在抱怨:“早上不愿起床时,只想叫‘所有的名同利都不要了,让我多睡三小时吧!’”我不由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