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C到我家,看到书架上摆满了亦舒、张爱玲、梁凤仪、林燕妮、张小娴、吴淡如等女作家的书,取笑我说:“老大不小了,还净爱看些言情的书啊!”当下,我有些难为情了。我承认,我不是那种文学修养有多深的人。就像从来不懂得欣赏古典音乐一样,我也从来读不大进去那些所谓的世界文学名著。喜欢的,也就是那么一些通俗的小说与散文了。倒是C的一句话,让我兴起写我读得比较多的亦舒、张爱玲和梁凤仪“她们仨”的念头来。
我常想,这么多年来,如果一定要找出位对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曾有着不少影响的作家的话,那么一定非亦舒莫属了。我甚至认为,我的快乐精神源泉,我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的对人生的领悟与体验,许多的许多都是来自于读她的书。就连自己写文章,也常爱引用她的话。自八十年代末在深圳工作时开始读她的《留英学生日志》,到最近才读的近作《雪肌》,近两百三十多部作品,伴随我走过近十五年的岁月。只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读她的书,自然有不同的感悟。少年不识愁滋味时,喜欢那种“人淡如菊”般浅浅的惆怅,喜欢她把生活比喻成“幻觉”,人生比喻成“朝露”,喜欢书中女主角对爱与美的执着与追求。只是当岁月如流金般淌过,当我喜爱的作家终究同常人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而我这个小小的“粉丝”也在异乡求生存时,忽地,再读亦舒,我发现我的作家不再伤春悲秋,感怀身世了。而我,也不了。精神上的追求,又怎能脱离现实的生活?再清高脱俗,又怎能不承认生计始终是人生的根本?“比烟花还要寂寞”的女主角,也总得要吃饭的。于是她的书少了叹息,多了实际了。这个时候,她开始说,我也愿意听,这样的话了:“女性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搞身心经济独立,然后才决定是否要成立家室,希望工作与家庭并重”。又或者,“女性无论打算以哪一种方式终老,都必须先搞经济基础,那么做家庭主妇的可随时聘请家务助理,做老小姐的可以年年环游世界,做长辈的可资助小辈,想做生意,口袋里有本钱。”说得何尝不是?是的,亦舒是现实的,她绝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在她,勤奋写作,不仅仅是心灵的需要,更是一份职业,一种谋生的手段。报纸上说,亦舒光是每个月所领取的版税就有可观的六位数。在这个物质的时代,一位女作家,自食其力,体面而尊严地活着,是多么的重要。呵呵,我喜爱的作家,她过得好,我心里似乎也有种莫名的欣慰。
这自然让我联想到我喜爱的另一位“天才”作家张爱玲了。与亦舒作品的“大团圆”结局相反,张爱玲书中的女主角,其命运大都是不忍卒睹的。我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很大的原因便在于,在那个时代,女性尚未能做到“身心经济独立”吧。“张迷”的我,更有我心中永远的痛,那就是我始终很难接受,她孤独地死在异国冰冷公寓里的人生结局。我有时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一定是不善(抑或不屑)理财的,否则的话,她的晚年是不应该如同她作品的结局一般苍凉的。玲珑剔透近似“人精”的她,何尝不知道名利的重要?否则,她不会写出“成名要趁早”的惊世言论了。她又何尝不知道生活的本质,否则,她不会说“人生,还是以安稳做底子的”了。十里洋场的大家闺秀,她如何不懂得享受生活的精致与华美?只是像她这么一个把人生的来龙去脉看得那么通透的人,唉,怎么未能把自己安顿得好好的呢?我终究是有些不能释怀的。也许,这注定就是张爱玲了……
如果说张爱玲是虚无飘渺的,亦舒是现实又理想的话,那么梁凤仪就更真实地贴近我了。她的“财经小说”及一系列有关理财、工作、生活等方面的杂文都是我颇为喜爱的。我曾经把她的这么一段话作为我做生意的座佑铭“从来都崇尚宁静致远,和气生财。对于吵架、争执、抢斗没有兴趣,道不同者不相为谋。”梁凤仪的文字不是高高在上的,读她的书,仿佛她就在你眼前,侃侃而谈, 栩栩如生。实际生活中的她,工作起来,全力以赴,不眠不休,永不厌倦。休闲的时候,喜欢约三五知己昏天暗地打麻将。最热衷的投资就是炒卖楼盘。记得香港楼市好的时候,她和她的闺中密友们把买楼称之为“办年货”。聚在一起,就是谈论谁办了“年货”(买的楼盘)若干,谁办的“年货”怎样……她就是这么一个有血有肉,真真切切的人。有时我甚至忘了,她也是一名作家。最近,她把她的公司“勤+缘”成功上市。记者访问中她声称,她的嗜好是“收集金钱和珍藏美好回忆”,既爱写小说,也爱做生意。并道出“人不理性不从商,人不感性不从文的”的至理名言。
唉,我在这里唠唠叨叨,如数家珍般,谈论着我最为喜爱的“她们仨”,忽然意识到,写来写去,又和钱财牵扯到一起了。看来,我读书都读歪了,即使在朋友C眼里的“言情”小说,我也读出“言钱”的味道。想起鲁迅先生关于读红楼梦的一段话“……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围秘事’”。呵,如今在我,看任何书,都是看见个“钱”字。
我真是无可救药了。